第三十一章
太和殿里,淑妃剥了一只柑橘递过来,笑着道:“尚宫局如今群龙无首,您刚登基,宫里正是要用人的时候,臣妾想举荐一人为新任尚宫,不知圣上觉得如何?”
李谕只低头看书:“谁?”
淑妃满头珠翠叮铃咣铛得响,娇笑着凑过来:“是原先司仪局的齐司仪。”
李谕一笑,并不惊讶:“她有何过人之处,能得你青眼啊?”
淑妃忙道:“齐司仪久侍宫闱,端庄沉稳,侍奉过两朝君主,资历也足够深厚,从前崔氏位居尚宫时,齐大人也是与之并肩,为人处世丝毫不落下风,在内廷颇有贤名,昔年崔氏年纪轻轻便忝居尚宫之位,令六宫多有怨言,齐大人年长她十几岁,资历丰厚,有过之而无不及,想来定能服众,臣妾觉得她很合适。”
李谕翻了两页书,淡淡笑:“难为你想出这么多点子夸赞齐司仪,不过资历丰厚是小事,她的父亲是你母族亲眷才是要紧事吧?”
淑妃闻言惶恐,立刻起身跪下:“臣妾冤枉啊,臣妾绝无徇私之意!”
李谕抬手让她起来:“何必这么惊慌,朕只是随口一说。”
淑妃辩解:“臣妾只是心想,从前的崔氏年轻张狂,树敌无数,如今新朝应该宽慰待下,觉得这齐司仪敦厚,这才举荐她。”
李谕阖上书,饶有兴致的看向淑妃:“淑妃莫不是忘了,你进这座宫殿才多久,前朝的事你很清楚吗?”
淑妃涨红了脸:“您又取笑臣妾,臣妾也是想为您分忧啊!”
李谕摇摇头道:“你别太天真了,人家奉承你两句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上赶着来替人铺路。”
“尚宫之位并不好坐,坐得好,平步青云,坐得不好,身首异处,你以为从前的崔氏就真的全凭谄媚逢迎吗,先帝时期,她能独得帝心,六宫臣服,你觉得她没有些真本事在身上吗?”
淑妃不服气的冷哼:“崔氏坐得,齐司仪就坐不得,说到底还是圣上偏心,不肯给我这个面子。”
说着扁起嘴,委屈道:“您让臣妾屈居惠妃之下,臣妾为了您可什么都没说,如今连一个女官的定夺我都做不得主吗?”
李谕猛地将书扔在桌上:“你又来了,朕警告你,朕最不喜欢争风吃醋,后宫争斗,你再与惠妃针锋相对,以后不必再来了。”
淑妃吓得往后退了退,仍小声道:“可是齐司仪还没做尚宫呢,您就说她不行,也太不公平了吧,那崔氏年纪轻轻就能做尚宫,怎么齐司仪就不能行呢?齐司仪比她差在哪里了?”
李谕冷冷看向她:“一朝天子一朝臣,崔氏能破格提拔是先帝看重她,与你何干?你几次三番提起她是什么意思,嫌她一个人寂寞,想和她作伴了?”
淑妃讪讪道:“圣上又吓唬臣妾。”
又道:“那崔氏怎么做的,就让齐司仪也怎么做就好了,尚宫的位置本来就是人来人往,没有谁一定能做,谁一定不能做的道理。”
李谕道:“先帝从前秉灯理政时,总是废寝忘食,崔氏常年侍奉在侧,亲自烹制调理肠胃的饮食,她擅烹茶,会庖厨,尤擅汤羹膳食,还弹得一手好琵琶,听闻先帝喜爱徽戏,便命人从江南之地遍寻徽戏伶人,每逢宴席,与女乐同奏贺表。”
“不仅如此,先帝酷爱骑射,崔氏十岁入宫,长于内廷,原本对这些一窍不通,为了每年秋闱能陪同先帝驰骋猎场,特意拜了御马厂监领为师,苦心学习数久,严寒风霜从不缺课,甚至为此不慎摔断过左手,至今还留有旧疾。”
他看了淑妃一眼:“不要只见人前显赫,不见背后血泪。”
淑妃撇起嘴:“身为六司表率,如此媚君,岂不是让人非议,难怪之前总有人说崔氏任尚宫时谄媚君上,极尽逢迎,臣妾还当是夸大其词,原来是真有其事。”
李谕道:“没有超出常人的决心和毅力,又凭什么能让先帝赏识看重?她也并非只会曲意逢迎,如今你所见的三百二十七条宫规,有二百余条都是经她之手重新规整修订过。她任尚宫那些年,对六宫仆婢恩威并施,赏罚分明,也算是□□肃纪,兢兢业业了,你别一副看不上的样子,换了你来还未必能及她。”
淑妃便道:“那谁叫她当初看走了眼,非与那元宁公主沆瀣一气,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若是当年她肯站在圣上您这边,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和过街老鼠一样不堪,听说……”
李谕打断她:“好了,朕累了,你出去吧,你说的事朕会考虑考虑的,不过朕要提醒你,别以为举荐了一个人,尚宫局就在你的掌握之中了,皇后才是六宫之主,别让朕一直提醒你这件事。”
淑妃又被训诫,一脸委屈道:“臣妾知道。”
*
皇后此刻也在头痛,她的嫡亲舅舅,宣平侯长子在前朝谋官一事已经触怒了圣上,如今又一封书信递到后宫来,竟还想让她帮忙牵线。
舅舅之前就同她说过,淑妃一个妃位,她的父亲都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