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
正谈着,小厮屈低脊背,只见一道浑厚的声音说道:“这位便是卫姑娘了,久闻姑娘远名。”
卫约素觉得奇怪:“我的远名?您是不是弄错了,我今日才搬到隔壁...”
管家乐呵呵道:“卫姑娘的容貌传遍了整个扬州城,当时买这座府宅,旁人便跟我讲,说我好福气能买在蒋夫人名下的别苑,要知道她家的侄女卫约素可是仙人之姿,若能一见,当真是人生幸事。”
卫约素还是头一回听到旁人如此直白地夸赞她,从前她虽然知道自己生得颇为不错,可每当看到有人在远处向她指指点点之时,养母总让她不要抬头做尽一副狐媚之相。久而久之,卫约素一到人多的地方便爱耷拉着脑袋,纵使生得再貌美便也是个毫无特色毫无亮点地木美人罢了。
管家夸完了卫约素,紧接着又叹了一口气道:“看到卫小姐和我家少爷年岁相仿,卫小姐性格德性如此之好,对比下来,我就更为我家少爷发愁。”
卫约素想起先才旁人对他的议论,有些迟疑道:“你家少爷他...”
“他染了恶疾,大夫说是心病所致。”管家轻轻摇了摇头,对卫约素道:“实不相瞒,我家少爷幼时是个极其开朗且好学之人,且素有小神童的美誉。可惜...”
“我们徐家从前乃是京中一户落了魄的官宦之家,到了老爷这代陡然借了机遇便赚了不少银两,可惜,钱多了倒容易坏事。我家夫人自产下少爷后,便内里有亏,久久缠绵于病榻之上,府邸之中和生意场上的事儿便不能陪老爷一道去处理,时间久了,老爷便从外面带回来一位舞妓,那人生得我见犹怜,且极富有生命力,和日日面上病容的夫人相比,就像一朵含羞待开的花。起初,老爷只是说自己缺一位生意场的贤内助,后来那舞妓便借着恩宠步步蚕食家中的势力,直到也诞下一个男婴后,便向夫人下了手。”
卫约素听得聚精会神,忙问向管家:“那后来呢?”
“后来...”管家又是一阵叹气,扭头,卫约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位徐家的少爷不知在何时已上了高楼,他着着一件薄薄的浅蓝色的春衫,风一吹,衣袂翻飞之间可以看到他确实骨瘦形销,不过却也眉目浓烈,让人看着他看久了无端有些心头发热。
卫约素微酡着脸,只见他从身后探出手,抬起,拿着那只被风吹得像翩跹蝴蝶似的灯笼转了个面,然后看着上面的血兰图案一直缄默。
“后来老爷有了新的夫人,新的孩子,自然也想不起那个变卖祖上家财助他创业的原配,自然也记不起少爷曾经是那么优秀可爱。这便是明珠蒙尘,在老爷的默许下,夫人和少爷的处境越来越为难,最终夫人被那位舞妓陷害,夫人气性烈,不愿受此大辱,便在老爷生辰时放了一场大火。”
管家低着头,眼底蓄了泪水:“夫人憎恨老爷,也憎恨着同他流有相同血液的少爷,走进火海之前,欲带着少爷一并走,好在少爷吉人自有天相,从火海里死里逃生...少爷自那之后便对吃食心生厌恶,大夫说他许是见着他母亲自焚的惨样,受了惊,所以一看到肉食便心生恶心。我们这些忠仆为了让少爷开心些,便隐姓埋名到处给他找些乐子,好让他快活一些。”
说起来,想起自家少爷在看到卫约素眼底的光彩,管家有些意动,试探道:“卫小姐平日可有什么事,忙不忙?”
卫约素在知道徐家少爷大概是自己上辈子的恩人之时便心生好感,又在听到他的身世过往之时又觉得心疼和同情,此时被管家猛地一问,有些摸不准他想做什么,不过还是实话实说道:“倒也还好,不过我父母对我不上心,姑姑让我这段时间多留意一些扬州的人户,好到时候自己好找位好夫婿。”
管家笑道:“那真是巧了,我们准备让少爷游遍整个扬州,不过缺个像卫姑娘这种能言善道,又生得灵巧的女子。这样,你看,你一个女子在没有家人的陪同下去相见旁的男子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不如到时候带上帷帽,跟在我们少爷身边。我们徐家对于扬州城来说,是外来人户,城内人对我们不熟悉,你跟在我家少爷身边哪怕是谎称为他的胞妹,也无人怀疑,这样一来可以让我家少爷更开心一些,二来也方便你行事。”
卫约素仔细思忖了片刻,发现这样确实能替她解燃眉之急。姑姑有府邸的事牵绊着,加上又怀有身孕,许多事也不方便陪她一起去。
如果能借机跟在徐家少爷身后,去同花名册里面的公子面对面地观察一番,应会更好。
“行,不过这事可不能传出去。”
管家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当即应答道:“那自然。”又扭头让小厮奉上二十金:“那卫小姐,这便是定金,这事要是办得妥当,我们家肯定不会亏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