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进宫

参加完曲江宴回来，鸢儿和尹弘颉在王府里大睡三天三夜。王士宣则马不停蹄地赶往狐朋狗友们的宴会，每晚喝到酩酊大醉才回来。鸢儿不由得感叹王士宣精力真是旺盛，王士宣表示：“我之所以能考上五礼司，不过是把吃喝玩乐的时间，空出来学习而已。”

众人收拾完行李前往五礼司报到。临别前，王士宣他爹王首富抱着他泣不成声：“我的好儿子，爹从小到大没让你在外面住过，你现在离家这么远，爹怎么放心呐！”

王士宣十分破坏氛围地嬉皮笑脸道：“爹，我还是在青楼留宿过几晚的。而且，这皇宫离咱家也不远啊，坐马车半个时辰就能到。”

王首富听了这话，气得要脱木屐打王士宣，他们岭南人，平日里不爱穿靴子或者布鞋，就喜欢穿一双没有后跟的木屐，任意曳之，很是轻便。王士宣吓得跳上马车，结果马车一走动，他就稀里哗啦哭起来。

鸢儿奇怪：“你刚刚在你爹面前怎么不哭？”

“那不是怕我爹伤心吗？我总要表现得没心没肺的。”王士宣抽噎着。

鸢儿笑了笑：“真羡慕你啊，尚且有爹爹在身边，还能吵吵闹闹。”

尹弘颉看向鸢儿：“我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爹娘？”

鸢儿神色黯然：“我娘早些年去世了，我爹外出务工，至今还没回来。”

尹弘颉抿抿嘴：“也是个可怜儿呢。”

鸢儿摇摇头，咧开嘴笑道：“一点儿都不可怜，爹娘把他们全部的爱都给了我，我已经比大多数人幸福很多了。”

这让尹弘颉想到砸锅卖铁也要不惜送自己来京城读书的爹娘，他们操劳了大半辈子，就为了让他代他们去见更广阔的世界：“是啊，我们已经幸福了。”

马车继续往前行驶，穿过热闹的集市，大门紧闭的府邸，来到宫门前，车夫“吁”的一声拉紧缰绳，勒住马：“公子，小姐，皇宫到了。”

鸢儿和尹弘颉背着包袱下了马车，王士宣则拖着大大小小的箱子，王士宣本来想带两个跟班的，但是被朱尚书给骂回来：“五礼司可不是让你娇生惯养的地方，你若是还没断奶，便回家找你娘亲去！”

进了皇宫，鸢儿才真正感受到皇家的森严宏伟，琉璃瓦的重檐庑殿顶，在明媚日光的照耀下有如海市蜃楼般，朱漆大红门自两侧敞开，映入眼帘的一木一瓦、一墙一脊，皆等级分明、规矩方正。彼时的鸢儿只顾着耳目一新，哪里曾想，这深宫后院，一旦踏入，便很难再出来了。

五礼司坐落在皇宫的东南角，一座座歇山顶造型的建筑，绿瓦红墙，精致小巧，剥落高耸的墙面似乎诉说着古老的故事，在这里说话，声音会被放大，只能窃窃私语，唯恐惊动他人。鸢儿等人刚踏入，身后的门便被关上了。

朱尚书命他们新进来的五人一列站好：“五礼司的规矩，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所以你们都得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能出任何差池。别以为考入五礼司便是万世太平，接下来的路还远着呢。你们的考核期为三个月，若是三个月后没通过，便给我卷铺盖走人，我有最终的决定权。考核期间每天的俸禄为十文钱……”

鸢儿咋舌。十文钱？一个月也才三百文钱，还不够一两银子……难怪姚蒙会放弃五礼司去当牙人。

这时，权相容缓缓走来，身材板正，自带谦谦贵公子的气质，眼眸光华内敛。

朱尚书赶紧行礼：“二皇子。”

权相容点点头：“今日是新人们来六司报到的日子，我来巡视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五礼司一切已经打点妥当，哪敢劳烦二皇子。”

“有什么需求尽管提。”随后权相容看向鸢儿：“你跟我过来一趟。”

鸢儿愣了一下：“我？”在众人的注目礼中，鸢儿乖乖跟着权相容来到里屋。

权相容站定，转过身，开门见山道：“关于你阿爹的事情，你还想知道更多吗？”

“当然了。”

“如果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救出你阿爹，你还会待在五礼司吗？”权相容问。

鸢儿激动起来“怎么可能救不出来呢？只要我帮阿爹洗清冤屈，证明他的清白，不就能救出来了吗？”

权相容担心有些话讲出来对鸢儿太残忍，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真相时，鸢儿“扑通”跪下，声泪俱下：“我既然考进了五礼司，考进了阿爹曾经待过的地方，那么我不弄清楚事情的原委，我是不会离开的。因为我相信阿爹，相信他绝对不会干出危及性命的事情。所以……所以哪怕最后结果不能如我所愿，我也要尽全力而为。”

“你阿爹的事情我也在调查。当初，我也是觉得此事有蹊跷，才跑到戏水镇找你，想打听更多的消息。结果，你比我还一无所知。”

“那……能否让我看看阿爹的卷宗？”鸢儿知道，若是在六司为官，升贬的记录都会登记在卷宗里，以供文吏司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