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年会

太后在宫中举办拜会，大摆筵席，文武百官和嫔妃欢聚一堂，觥筹交错，一同守岁，叙旧话新，欢庆到天明。宫内宫外除大红灯笼外，蜡烛油灯布列开来，将整个皇宫照得亮如白昼。

每逢重大节日，太后必定是要发表一番感言的：“爱卿们真是盛情难却啊，我这边就耽误大家一炷香的功夫，简单说两句……”最后自然是不止两句，但大家只能硬着头皮听这些陈词滥调，直到听见重点：“这一年，爱卿们辛苦了，接下来尽情享受春宵美景吧！”

灯火阑珊，歌舞升平，五礼司安排的演出也是形式多样，种类繁多，开场通常是傩舞，上千名男子戴着狰狞凶悍的面具，身着夸张奇服，击鼓跳跃，如雷贯耳。接下来还有曼妙动人的莺歌燕舞，气势长虹的击鼓舞剑，应接不暇的民间杂耍，插科打诨的优戏。最让鸢儿震撼的，还是幻术，大棠的幻术已经发展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将草折成马，一经点化，竟真能策马奔腾。

最后出场的是真的马匹，体魄健壮，身披锦缎，颈挂金铃，鬃毛系珠，极尽富丽之态，这些马都是经过训练的，竟还会跟随节拍舞动身体，衔着酒杯下跪敬酒祝寿。

不过鸢儿的心情一想到父亲的事，心情还是很低落，他们这些六司新进的小官员，自然是没资格入座的，只能站在一旁远远地观看。权相容的目光时不时地朝鸢儿看去，人的心情是会决定周身气场的，若是开心，整个人便焕发活力，有如初升的太阳光芒万丈，若是低沉，便总觉得头顶密布黑云，还未靠近就已经感到寒冷，鸢儿现在给权相容的感觉，便是这种状态。

太后举办完拜会，各司还有一次年前小聚。

颜明星自告奋勇要给大家表演一段，鸢儿与她同寝，知道她为这一刻准备了许久，睡前必须压腿一个时辰，为了保持身材更是油和盐不进，而是从膳房那里讨了些玉米、黄瓜和粗粮，每日就吃这些。但颜明星上台时确实这么说的：“我已好久没有献丑，技艺有些生疏，望大家莫要见笑。”然后她便舞了一段惊鸿舞，甩动水袖，节奏由慢到快，婀娜多姿，似鸿雁翱翔，舞姿轻盈，柔美自如。

六司的人连连叫好，鼓掌起哄，颜明星此舞自然是奔着二皇子去的。只是权相容好像一副司空见惯的表情，不是很感兴趣，颜明星不由得有些自卑。她本是烟花巷一等一的花魁，举世无双，傲世轻物，即便面子上讨好，里子何尝真的这般卑微过。她想，自己要么遇见对手了，要么……就是对方早已心有所属，不然不可能面对她主动的投怀送抱置若罔闻。

尉云芳最看不惯颜明星这类总想靠美貌博出位的：“她怕不是本末倒置，五礼司收的是能人，不是美人。”

王士宣看向尉云芳：“听说尉小姐的鞭子舞得不错，要不也让我们开开眼界？”

尉云芳冷哼一声，尽是不屑姿态，却听见“啪”地一声，她从腰间取出一根长鞭，王士宣这才发现尉云芳素日里的腰带竟是长鞭，不禁冒出一身冷汗：“以后若是惹着她，该不会拿鞭子抽我吧？”

尉云芳凌空跃到台上，手舞长鞭，行云流水，英姿飒爽，再搭配上她那凌厉的眼神，尽显刁蛮和霸气，她那鞭子每往地上劈一下，王士宣便吓得抖一下。

尹弘颉无奈摇头：“这年会就是给这些多才多艺的人表现机会，我们这些身无长技的人，只能当个捧场的。”

鸢儿也知道这热闹欢腾下，是他们这些底层人悲凉的底色，红尘滚滚，他们不过是助兴的飞扬尘土罢了。这边在歌舞升平，铺张浪费，而皇天后土下，还有多少百姓在受苦受难，一年都吃不到一口肉的。

古往今来，也有不少名家诗句暗讽世道不公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是贫与富的差距、“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上头的人为了一己之私，却叫底下的人累死累活、“百姓无粟米充饥，何不食肉糜？”空谈理想，怎会懂百姓的痛苦？

鸢儿只愿尽人事听天命后，能够有“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潇洒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