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天色渐晚，太阳微微西沉。

街边的灯笼在傍晚的微风中轻轻摇曳着，沈知韫和崔嬉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被拉得忽长忽短。崔嬉紧紧的跟在沈知韫身侧，嘴里却是一刻也停不下来：

“沈大人，我从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来到这里，我可全都是为了你。你说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她突然快走两步拦在他面前，仰着脸道：

“长宁公主啊！她根本就不是你的官配！”

沈知韫脚步一顿，眸光骤然转冷。

晚风吹起他腰间金鱼袋，叮当作响。

“崔嬉姑娘，你实在是有些聒噪。”

沈知韫的声音不轻不重，每个字却都是公事公办的感觉：

“在下时至今日仍是陛下钦点的驸马，长宁公主的夫君。”

他微微俯身，锐利的目光直刺崔嬉眼底：

“所以，崔嬉姑娘在下建议您讲话前还是过过脑子。”

崔嬉被沈知韫突然散发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不过她仍是不死心的说道：

“那长宁公主，她…”

“好了。”

沈知韫的语气严厉了些许，他长袖一甩，指着崔嬉说道：

“崔嬉姑娘，你若是再出言不逊，休怪在下不讲情面。”

说罢沈知韫快走几步，拉开与崔嬉的距离。转眼间，醉仙楼出现在他们面前。

醉仙楼·雅间内

杨嘉仪缓步走进宋言初的雅间，精致的木窗微微开启着，坐在窗边，一眼便能看尽长安城的繁华。落日的余晖缓缓照进一缕，将整个房间内都映照在温暖的氛围之下。

杨嘉仪在宋言初对面坐了下来，她眸光低垂，似乎是在欣赏着自己手中的杯盏。

宋言初笑着，抬手为她斟了半杯青梅酒，缓缓递到她面前：

“我知道殿下近日一直在为陛下的想法心忧，我现在虽然官职低，却还在中书省行事。

明日早朝我已委托御史台大夫拿着先皇后撰写的《女则》以“女子须从一而终”为由，请陛下打消要殿下和亲的想法。

新上任的礼部侍郎也会提出“驸马无大过不可废若强废驸马有损陛下名声”的观点。”

听罢，杨嘉仪抬眸看他，这一刻眼前的宋言初与年少时在学堂上帮衬自己的样子重合，她犹豫着还是说道：

“你如此做若是……真的惹恼父皇恐怕..”

“殿下……”

宋言初目光灼灼：

“我已经错过了一次，我不想再错过第二次. .”

他的声音渐渐的低了下来：

“殿下放心，我绝不会让你改嫁室韦可汗。”

长安街市的喧闹声，从窗外传来。

杨嘉仪沉默片刻，有一瞬的愣神，随后忽然轻笑：

“那我……便谢过宋大人了。”

宋言初神色一滞，眼眸暗了下来：

“殿下……不计前嫌帮我照看柳州的家父，我……感激不尽。只是我更喜欢听殿下叫我，言初哥哥。”杨嘉仪听后尴尬的笑了笑，那句言初哥哥终究是没有再次叫出口。

这时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崔嬉与沈知韫就这样站在门外。

沈知韫的目光，正落在宋言初将要伸到杨嘉仪腕上的手。

杨嘉仪在看到沈知韫的那一刻，脸上满是错愕。她下意识将手从案几上收回，躲的宋言初远远的。“驸马……崔姑娘？你们怎么来了？”

杨嘉仪站起身，眼里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沈知韫愣愣的站在门口，阴影掩去了他的脸色，叫人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情。

他一步一步走到杨嘉仪身边，明明很近的距离，每一步却都沉重的很。

“殿下…，”

沈知韫的声音微弱，那只原本想要拉住杨嘉仪的手，最终停留在半空中，他突然退后半步，深深行了个大礼：

“微臣从鸿胪寺来，恰巧碰到殿下，便来接您回府。”

沈知韫低垂的睫毛和他故作坚强挺直的背脊；似乎是在给他撑着最后的体面。

在离开了宋言初的雅间后，沈知韫终于拉住了杨嘉仪的手腕，他走得很快，言语间还在穿过连廊时提醒着杨嘉仪，那声音就像是在说着情话：

“殿下，当心脚下台阶。”

然而沈知韫紧扣着杨嘉仪的手，力气大得让杨嘉仪感觉生疼。

可杨嘉仪此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出声。

直到回了长宁公主府，沈知韫才肯松开杨嘉仪。

突然的收力，让杨嘉仪踉跄半步。她看着腕上红痕，娇嗔着：

“驸马，你弄疼我了。”

杨嘉仪揉着手腕，尾音拉长不像是怪罪更像是撒娇。

沈知韫背对着杨嘉仪，肩膀在月光下绷得笔直。

半响，他突然低笑出声，杨嘉仪见他转身，那眼底一片猩红吓了她一跳；

“微臣. ....在学着当个称职的驸马，可是微臣好像做不到啊！”

风轻轻扫过，沈知韫转过身抬手替杨嘉仪拢起了衣襟。他的动作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仿佛刚刚那个人不是他一般。

“对不起，殿下。”

沈知韫的声音哑得厉害，如